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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文苑

    做一個溫暖的陌生人

    發布時間:2016-12-21點擊數:3801

     

    諸芳

    樓下賣的雞蛋粑粑特別好吃,這是大家公認的。自從我們來這里上班,大家就沉醉于粑粑香甜的味道了。老板是一個中年男子,他常年在這里賣粑粑,天不亮就開始擺攤了,大家都認得他,卻少有人知道他姓甚名誰。有天突然聽說這位老板死了,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昨天都還見著的,人生真的是這么無常嗎?“那怎么辦,上次買的粑粑我還欠著他錢呢?!”同事小王眼圈一下就紅了。老師長嘆一聲說:“好人不在世啊!”接下來幾天,聽到有關于他的一些故事,比如說他曾經很有錢,但是不幸沾染上了賭博,最后輸光了家產,只有靠賣粑粑為生。又說他是在凌晨磨米漿的時候突發腦溢血而亡的。有人感嘆說,要不是爛賭,他也不會活得這么辛苦,不至于英年早逝。

    記得無數個冬天的早晨,天還未亮透,轉角處的路燈散發著清冷的光。在我騎車要拐進辦公大樓路口的時候,看見他攤子上冒出來的騰騰熱氣,我就不由自主地增添了一分為生活打拼的動力。有時來不及做早點的時候,我也去他那里買粑粑吃,但并不是經常去買。他總是說:這個大一些,拿這個吧!也許粑粑并不是每次都像他所說的那樣區別大,但在我聽來,也有一份暖暖的關懷。還有一次,大清早打出租車在路口下車,司機沒有零錢找補,著急死了,我試著跑到他攤前換零錢,他兩手一攤說:不好意思,才開張,沒那么多零錢。我還沒來得及灰心,他馬上又遞過來一張20元錢說:你回頭來還我吧。我偶爾才去照顧他的生意,因此和他并不算相熟,真得謝謝他的熱心和信任。又有一次,我的孩子生病要去打吊針,從他攤前經過,孩子很想吃粑粑,就停下來買,他問:怎么不上學呀?我說:她扁桃體又發炎了,要去輸液。”“別老是打吊針,傷人得很,我女兒小時候也老是扁桃體發炎,后來用了個中醫的方子就很少發作了。然后他一邊熟練地翻烤著粑粑,一邊跟我詳細地說著那個中藥配方。說實話,我覺得那個方子很費事,有點半信半疑的,嘴上答應著,沒往心里去多少,后來孩子的病很快好了,也就更沒有去試那個方子。還記得當時他又嘆了口氣說:孩子小時候都是寶貝,我女兒一天都在我背上,生病了更不用說,現在長大了,不聽我們的啦。我寬慰他說:養孩子都是盡社會義務嘛,能指望多少呢?他苦笑著搖搖頭。有一次,接連幾天不見他來擺攤,后來他告訴我是他老婆動手術,所以停了幾天生意去照顧她。

    可惜從此路口再沒有了那個和氣的老板,沒有了那個熟悉的身影,沒有了那團騰騰的人間熱氣。對這樣一個熱心熱腸的人,我寧愿相信,他只是又去辦其他事而暫時離開,或者改行不在這里做粑粑了吧!辛苦、勞碌的生活并沒有磨蝕他對這個世界的熱情,騰達也好,卑微也罷,他對許許多多像我這樣的陌生人付出了善意和溫情。如果說他走了,他已清楚地表明他來過,因為他把溫情和善意留給了這個世界。

    回想生活中的很多時候,我們的感動來自于陌生人:他們或是在你彷徨的時候給了你一個友好的眼神,或是在你快要崩潰的時候給了一個最簡單的啟示,或者給了你一個出乎意料的幫忙,或者在你神經高度緊張敏感的時候給了一個憨厚的笑容。也許,他們都是無心而為之,卻讓我們的世界瞬間變好。從小遵從熟人社會的規則,許許多多的陌生人之間習慣性地刻意保持著距離,甚至吝嗇一個微笑。像這個老板一樣的一些陌生人,則給予我人生另一種啟示,讓我也想去做一個溫暖的陌生人。

    (作者系云南省社會主義學院科研處編審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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